诙谐妙笔下的五代十国

　　历史发展到“五代十国”，如同被按错键的琴弦“嘈嘈切切错杂弹”，可谓隋唐至北宋间的插曲，令人回味无穷。它同样也是中国历史链条上重要一环，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政权，频繁更迭，战乱不休，绘就了五代十国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的景象。它除了有不择手段的王朝之争，走马灯样的帝王变幻，使人看到了寒光闪闪的刀锋，同样也有活跃在这一时期形形色色的人物，还有在旧朝灭新朝立时存有的耿耿风骨，当然也有着时代的烟火、人间的冷暖。

　　牛踏秋先生在阅读大量正史资料(新旧《五代史》《资治通鉴》《十国春秋》等)及野史笔记(《鉴戒录》《东都事略》《洛阳缙绅旧闻记》等)还有一些墓志铭的基础上，撰写的《刀锋上的王朝：五代十国的权力、风骨与烟火》这本书，以多维的视角描画了五代十国时期“别样的皇帝 笃情的妃”“至今横亘在历史烟尘中的那些‘不倒翁’”“乱世因果”“士人的骨气”“文人的志趣”等，写史写人写事，写出了五代十国有别于其他朝代的“异”，也写出了与其他朝代的“同”，而其笔下的文与事透着几分文人气息与历史丘壑，读起来别有一番情趣。

　　首先牛先生选取了与这一历史时段相吻合的历史细节，幽默中极具讽刺意味，使人莞尔的同时，带给人更多的是人性、哲学的玩味与思考。被百姓讽为“世修降表”的蜀地名相李昊，一辈子都是在起草“投降书”的路上，而与他同在相位的徐光溥因受到他的嫉妒与压制，即使在朝廷议事大厅，也从不多言，假装瞌睡，人送外号“睡相”。前蜀帝王王建出身也很卑微“祖上以做饼为业，少时即显‘无赖’，‘以屠牛、盗驴、贩私盐为事’因其在家排行第八，乡亲们送其外号‘贼王八’”。

　　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时期的帝王对子孙的名字都很在意，吴越国的开国者钱谬在给他35个儿子取名字时皆以“王”字为偏旁，希望子孙为王的意图昭然若揭，南唐李昪在给五个儿子取字时均为“走之旁”，希望儿子们能进则进、该退则退，顺应自然、听天由命，能屈能伸、进退自如。徐温将六个儿子字中都带上“言字边”，希望他们都不是沉默寡言之辈。有些愿望真能应验，有些则与历史背道而驰，形成极大的反讽，当然每个时代人物的行为皆有着这个时代的烙印。

　　其次典故与事实的并存，叙述与议论并行。一块“醒酒石”直接暴露一位历史人物张全义的任性与狠毒。书中借欧阳修“断臂自清”的典故讽刺累仕四朝的宰相冯道(字可道，道可道非常道)，滑稽当中颇有深意，用以宣扬礼义廉耻“国之四维”，由此可见中国历史提倡的传统文化在历代都有着深刻的影响。书中牛先生对高氏的北楚“事大以保其国”的国策是持反对意见时，就写道：“当一个政权的统治者完全委身于外，或者把主要精力用来玩弄‘外交’，操弄投机取巧的伎俩，而非全力改善国计民生、增强自身实力之时，这个政权离灭亡也就不远了。”像这样的评论还有很多，牛先生不但在写历史，也是在评历史，这就赋予历史极大的感情色彩，为五代十国这段血腥与冰冷的历史增添了些许可爱与温情。书中的语言极其璀璨华丽，有很强的文学性、故事性，从每一章的标题及开头部分可见端倪。用优美的语言讲述历史，使得历史不再生硬，曲折的历史变得摇曳起来。

　　再次牛先生是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的态度看待五代十国的，对一些历史名人我们只知其一，书中展示了他们更多不为人知之处：后晋帝王马殷的“上奉天子，下奉土民”治国策略，与邻国联姻修好，(这点与高氏建立的北楚截然不同)，也可见证中国历史的传承性。马希范虽奢侈无度，昏庸无道，他能筑立铜柱，作为民族和解的象征。这些皆为五代十国中的亮色，也是中国历史上浓墨重彩的几笔。再比如韦庄，我们只知他是“花间派”词人的代表，却不知他“平生志业匡尧舜”。

　　在书的最后一章“大梦归来：天下一统的共同追求”中表现最充分，也是整本书的点睛之笔，五代十国无论怎样拐弯，终究还是被历史得到纠正，大宋的统一使之并入正途，它制造的闹剧、丑剧，人性的复杂与美丑、权力者的作为与当政者的改革在此终结。无论怎样牛先生将这段历史公正客观地使之立于历史长河中，使后世能清晰看到五代十国在整个中国历史坐标中的恰当位置。

　　牛先生对五代十国这段特殊历史的多维描画，表明他对中国历史、中华文明的抒写态度，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发展进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对它的认识、了解与研究还有待更多的人发掘与打捞，此书具有抛砖引玉之功，希望更多的读者走进它、喜欢它，并能将它置于中华文明连续性、统一性中考量，这就找到了本书的精髓、精要。(作者杨光系河南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