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子沿 □朱丽

  小时候,我家的东边有一条小河,人们都叫它“海子”,今天想来,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河水深的原因吧。大人经常嘱咐孩子们不要去海子沿,说那里危险,但海子沿却似一个天然乐园,让小伙伴们禁不住诱惑,竟然成了玩耍的好地方。

  海子沿林木葱郁,鸡牛羊随意地跑着,袅袅炊烟飘荡河面,无须丹青即是一幅画,无须吟咏即为一首诗。

  海子沿一年四季都很新奇、有趣。春天的野花在陡坡上层层叠叠地开,姹紫嫣红,女孩子们就用毛毛草和着编织花环,戴在头上和春色媲美。柳枝新绿,吐故纳新,人们迎来新光景、新希望,欢声笑语。男孩子们偶尔折一点儿柳条,做成柳笛,吹得小河潺潺入韵;夏天的早晨,揉着惺忪的眼,仿佛背了一书包的蝉鸣,总要停留一会儿找一找蝉的方向。晚上,小伙伴们三五成群地在草地里捉苍蝇,有时苍蝇竟然扎堆好多个,惊得大家欢呼雀跃起来。天气炎热的时候,就跑到海子沿找一个甲壳虫,用薄薄短短的木棒夹在甲壳虫甲壳上部,它的羽翼就会扇动起来,吹得头发飘动,挺凉快的;秋天的风裹着瓜果梨的清香阵阵袭来,秋梧桐摇落着金黄的叶子,落在濡湿的海子沿岸,绘成了秋天的底色,黄澄澄的玉米棒堆得像小山,小伙伴们会拿起几个搭成骨架鲜明的小塔。秋天的萧索、枯寂丝毫感觉不到;冬天里,当雪花纷飞的时候,海子沿岸的风似山脚下吹来一般凛冽,片片雪花飞舞旋转,舞出了一个花朵的世界,然后再沸腾落下,把整个河岸装扮得纯洁无瑕。小伙伴们滚雪球打雪仗自是不必说,还会用手攒成一个个小雪球,放在小伙伴的书包里、裤兜里,或者脖颈里,让人忍俊不禁。

  “海子”中间有一条小路,上边摞了几块砖头,可以跨过小河。小伙伴们上学、放学老是喜欢走那里,就是为了可以在海子沿玩一会儿,所以每到上学、放学的时候,海子沿就热闹得像市场,踢毽子、投沙包、撂石子……大家玩得不亦乐乎,经常会忘记回家吃饭,有的父母会气呼呼地到海子沿把自家孩子吵回家,然后其他孩子也识时务地赶忙跑回家,免得一顿挨吵。

  海子沿曾带给我很多童年的快乐,陪伴我的简单纯真直至如今,也留下了生命的感动和警醒,让我刻骨铭心。

  记得夏日的一天,暴雨倾盆,放学时,雨停了。我拿起折叠好的小花伞回家去。这是爸爸刚买给我的一把小花伞,红色的斜方格图案,简净明亮,和以前单调的大黑雨伞比起来,显得灵巧好看很多,我爱不释手。走到海子沿岸,我看河水哗哗哗地流着,很清澈,我就想把小花伞在河水里涮洗一下,我站在岸边稍有害怕,小心翼翼地把小花伞放在水中,结果刚挨着水,因暴雨后水流过大,小花伞“砰”的一声打开了,在水流的冲击下,将要向河中间驶去,我看着快要远去的小花伞,非常不舍,就使劲向外拉,可怎么也拉不出来,我哭着拉着,水流带来的力量拽着我,让我险些掉入河水中,正好有人经过,把我和小花伞一起拉了出来,把我吓得六神无主。那个人让我缓一会儿,又把我送回了家。拉上岸的小花伞已经完全损坏,我的危险当时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意识到。

  多年后,每当想起海子沿胆战心惊的过往,我都会沉默许久,有心悸、有温情,还有眷恋。

  如今的海子沿早已是平地,当时的图景也早已不复存在,但我的梦里时常会出现它,而我依然在海子沿欢快地玩耍。

  我想,真正有梦的地方就不会有虚妄。